老党叔并不姓党,因为他是村里屈指可数的老党员,乡亲们都习惯称呼“老党”。我们并不沾亲带故,只是按辈分,我应该管他叫叔。
小时候,在我们这帮孩子眼里,“党员”可是个了不起的头衔。且老党叔曾参过军、当过连长,我在老党叔家堂屋见过他当兵时的照片,腰束褐色军皮带,斜挎着手枪,军帽上的红五星闪闪发光。每次去老党叔家,我总要把照片多看几眼。
老党叔是参加抗洪救灾受了伤后退伍的。父亲曾感慨,要是不退伍,老党叔至少是个团长了。退伍后,在乡亲们力荐下,老党叔当上了村干部。每次村里开会,我们这帮孩子都要去凑热闹,想听他讲讲部队故事,但每次都是庄稼那点事。
老党叔当上村干部后,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带领乡亲们种药材,发展集体经济。有一种药材学名叫瓜蒌,果实圆溜溜的,没成熟之前,像极了绿皮小西瓜。起初,我不知是啥东西,以为能吃呢。一天,偷偷钻到药材地摘了一个,咬一口又苦又涩。一气之下,我又摘了几个,全把它们摔成了稀巴烂。
本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,谁料想,老党叔还是神探般查到我头上,并在村民大会上点名批评。我感到颜面丢尽,对老党叔的崇拜荡然无存。
村里当年还没有自来水,吃水要到几百米外的一口老井去挑。我们年龄小,父亲又成年累月在外工作,挑水全靠母亲。那些年,老党叔常到我们家借水桶,归还时也顺便给我们家挑两桶水,有时还会多跑一趟,把水缸挑满。由于心里有“仇”,我常常把水桶藏起来,让老党叔找不着,还到处说老党叔是“做大立柜不安拉手——抠门”。明明自家有水桶,还偏偏要到我们家借,不是抠门是啥?
直到十多年之后,我才从母亲那里知道真相。老党叔知道母亲要强,不会轻易接受帮助,就打着借桶的名义为我们家挑水。我懊悔不已。而那时,老党叔因落实政策,已举家搬到城里生活,我也因上学、工作离开了家乡。
今年春节期间,我回了趟老家。为了防御新冠疫情,村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,虽然戴着口罩,但是看那挺拔的军人站姿,我还是一眼认出来是老党叔。原来,老党叔一直对家乡念念不忘,退休后又搬回了老家。
“叔,你年龄大了,咋也不歇着呢?”
“如今,咱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多舒坦,可不能让这病毒给破坏了。叔是老党员,咋能闲得住!”老党叔停了一下,又说,“还记恨叔吗?当年叔不近人情,伤了你的自尊。”
老党叔不知道,正是他的“不近人情”,让我明白了“做人要守规矩”,而他的正直、勤劳、善良,也深深地影响了我。
“叔,有空咱爷俩喝一杯!”(吉利区纪委监委 张建强)